26 January 2009

活在兩個曆法之間,我們擁有兩個重新開始和立願的機會。再度清理書桌,排除層積的塵,讓新年的氣氛在空中抖擻。

書桌上那個包裝手錶而來的小鐵盒,本來用來放零用錢,一星期五張二十元紙幣,後來用來放利是。我曾經有個浪漫的想法,不拆開媽媽新年的利是,一直儲存,等年月積疊得足夠厚大,才拿出來把玩,像養玉一樣。浪漫的想法被現實的拮据支解,雖然那欠缺只是不過百的小數目。

昨天我發現我不再需要那鐵盒了,生活的需要由八達通和信用卡供應。我掏出所有空利是,才發現其中一封並未拆開。「自動黏貼」的開口僵硬地緊閉,新紙幣也沾了膠貼,我小心地掰分連成一體的兩面,無法記起它筆直地趟在那裏已經多久了。

今天,媽媽給我新年利是,正面是握住毛筆的鼠,牠寫了很大的「福」字。利是封仍是頑固地閉口,不發一言,沒有吱吱或吽吽地叫。

19 January 2009

suspension

回來後一直愉快不起來。六七月煩論文題目、研究方向,繼而煩大綱,煩五百字研究報告。煩完了學期論文便煩mphil的研究方向,找學校找獎學金網上報名。找推薦人,我也感到自己很煩。王安憶的叔叔的故事,好像也說了這麼一句,聽了叔叔的故事,我也愉快不起來了。原來,exchange回來,便是某個階段的完結,在下一個階段好好的來臨以前,我大概會一直懸在空中,愉快不起來。

10 January 2009

自療

夢裏總是名實不符的。夢中的我知道這裏是旺角,大約是用晚飯的時間,我約了朋友晚一點去喝東西,他在Buffalo Wings(我在夢中知道那是來自美國的海外分店)--一間有點像酒吧的餐廳--訂了桌跟朋友聚會(店有推廣折扣),提議晚一點才跟我喝酒。於是我獨自由旺角一直走到太子,那些街道黑壓壓,店舖不知是閉門還是未開,街燈不足,菜市場也剛剛關門。週遭似有太多的欠缺,連現實也缺席--夢中我知道那是旺角,夢醒我發現那裏不是旺角。

在盡頭,我看到一個商場,走進去以另一路徑折返旺角,卻發現那是兩個不相連的商場。我再走到本來的商場,看看手錶,十時二十五分了,我想夜深了。朋友傳來一個短訊,好像要取消聚;不過也許是夢裏的我要取消約會,把這意念放在別人身上。我甚至把朋友也改換了,這個傳短訊的人不是Buffola Wings的那個。也許這個人跟"Buffola Wings"和「相聚」更有關係,聚不了頭而在夢裏一再延宕,最後是自己打消念頭,雙方同時取消。承諾之改易,彼此不見面容,只見屏幕的名字。

06 January 2009

最後的學期

我走到最後了。上課時記得的教誨有幾多呢?一年級在崇基的強制通識上遇到鄭漢文老師,對他的幽默和言之有物著迷不已,下學期旁聽他在教育學院開的課。那開學第一講,他問我們教育是甚麼,然後談到學問就是要「問」。他說,用一道問題,向所有事物發問,就是「學問」;用一個答案,回答所有問題,就是一種「主義」。

一個答案,回答所有問題,就是「主義」。那句子在我腦海閃亮一下,然後我抓住這點光,把它牢牢記住。

次按危機爆發後,大家都很怕經濟大蕭條來臨。長官便說,消費吧,我們增加消費來刺激經濟吧。當美國人無法再用信用卡預支未來錢,中國出口便下降,長官便說,消費吧,我們增加內需吧。當電台主持接到失戀者和失業者的電話,便說,消費吧,到商場逛逛,買東西,有助減壓。

一個答案,解決所有回題,是一種「主義」。在金融風暴的困境中,在個人生命的低潮,我們的答案,是消費主義。

四年級的上學期,林超英到崇基週會講座,他說,他最喜歡經濟大蕭條。當物資和物慾蕭條下來,人們便能看到本來淹沒有一切,簡樸的生活令精神更富足,物資的潮退,使人與自然的關係更密切。

有一次,我在教會的週年活動中看到鄭漢文老師,原來他是馬鞍山堂的。他當然不會認得我,那教育意義的課,我只旁聽了兩週,不過我還是上去跟他聊了一會。後來,我在泳池旁的餐廳看到他,還有他的妻兒。這次,我沒有上前攀談了。

04 January 2009

新(學)年快樂

在加沙的戰火中,世界由西向東轉入二零零九年,然後,我們開學了。那是希望還是失望呢?有時我想,萬六字的論文,每天一千字的話,十六天便能做好。只是美好的願景總飄得那麼遠,計劃與實踐永遠隔著追趕得喘氣的距離。

03 January 2009

沒有睡床的日子

  自去年春天起,我在交通工具上睡眠的技巧,愈來愈精湛。到後來,在通宵Greyhound上,只要車子開動,我便能呼呼大睡。車子向前走,身體便被拉後,貼在椅背上,帶來地心吸力的錯覺。而Greyhound的座位是可以調得很低的,雙腳也能穩放承托板上,所以沒有睡床的夜晚也難以失眠。我抱著無印側揹袋,裏面放了護照、現金、行程與地圖、相機等,把充氣枕頭套在脖子上,又用圍巾包裹眼睛隔絕所有光,並提供熟悉的氣味,沉沉睡去。也許這是很危險的。回港後我看到一則新聞,就是Greyhound跨境旅遊巴發生殺人案,聽ipod的乘客被鄰位的精神病患者砍死了。

  為了保證睡眠充足,我總選長達七八小時的夜車。記得spring break自己還是backpacking初哥之時,誤選了半夜三四時到達目的地的旅遊車。那時朋友提議找間旅舍,我卻累得不想走動。我們在車站中找到一張長椅,趟下努力入睡。我連鞋子也脫掉,放在一旁。但椅子太硬了,警衛又不時走來說這裏不是讓人睡覺的地方。我聽得一清二楚,閉著眼睛裝睡(或裝蒜),等朋友起來解釋,說我天亮便會離開。

  幾天後,我跟朋友分道揚鑣,他到Atlanta,我到Charlotte再到Atlanta。Charlotte是美國第二大銀行中心,屬於我所界定的「無足觀」("nothing there",「無咩野睇」)城市,那裏連youth hostel也沒有,要留宿只得訂酒店。為了省錢,我決定晚上到Greyhound車站過夜。幸好車站跟市中心不太遠,我九時到了車站,先要寫旅遊日誌,到了夜深便坐下來,俯在膝蓋上睡。摺曲身子令人呼吸不順,我後來把腰身擠到扶手下,趟在椅上睡覺,大約兩至四小時醒一次。其間警衛來查票,我給他看我明天才有效的車票,說自己找不到地方睡。黑人警衛點了點頭,一副「抱歉打擾你睡覺」的樣子。南方的人實在比較單純和友善。

  那天清晨我便醒來,再也睡不著,身旁的人跟我聊天,成為旅程中的惹笑艷遇。原來黃種人在美國南方(the South)是很有市場的。

  Greyhound車站二十四小時開放,穿著黃色瑩光背心的警衛全日駐守,播放CNN的電視扭得很大聲,某幾段新聞被不斷重覆,例如美國總統民主黨代表選舉、Spitzer性醜聞。總的來說,Greyhound比歐洲火車站安全多了。說得這樣言之鑿鑿,其實我只聽過朋友轉述他朋友的經歷,說是此人獨遊歐洲,在某個車站留宿時被劫去所有東西:背包、財物、鞋子...... 然後朋友說,他歐遊時也乘坐通宵火車,不過要跟朋友要輪流守夜,每四小時換班。

  幸好美國的跨州火車Amtrak,乘客大都是年長一輩,並多為夫婦組,像我這樣的年輕旅客,真的少之又少。Amtrak跟Greyhound一樣安全,沉穩的行駛節奏更帶來和平的氣氛。只是晚間的車廂會忽然變得很冷,令本來卧下的我捲曲著瑟縮顫抖,像震動的電話摺機。

  不過在火車看日出,還是印象深刻的。晨曦穿過玻璃映照臉上,周遭蒙上溫暖的淡黃色,令人情不自禁地想起早晨全餐。日落的時候,淡黃色再度出現,火車徐徐邁進黑暗,吵鬧的車廂漸漸安靜下來,最後燈光熄滅,只餘服務生(中年女性)偶然走過的微小風聲。

  回港時乘坐國泰,據說那是新機種,椅背僵直,比Greyhound和Amtrak都不如。十五小時的行程中,我完全睡不著,看了三齣電影。著陸,回港,回家,回到陸地和有睡床的日子,我挨著窗台睡覺,日出後幾小時才起床。也許吸熱太多,隔天便發燒了。

02 January 2009

夢黃

今甚麼夢中我看到德國團團友和中同一起拿著大量鮮黃鴨仔汽球趕到新城市廣場地下巴士總站尋找282?然後一同在上層車尾坐著卧著吃南瓜,而車廂像個漆成橙黃的小閣?

當天色美好浮雲燦爛,而我睡夢未醒,眼瞼透進的陽光便照亮夢境。
好黃的夢。